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521|回复: 0

[原创] 美人在乡风里舞蹈 中篇小说上部

[复制链接]

721

主题

424

回帖

3887

积分

版主

积分
3887
发表于 2025-6-13 19:52: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方福光 于 2025-6-14 09:32 编辑

  

方福光的写作风格以强烈的现实主义底色和戏剧性冲突为核心,融合社会批判与情感纠葛,呈现出冷峻而深刻的叙事特征。具体可概括为以下特点:


一、‌现实主义与社会批判‌
  • ‌聚焦社会转型矛盾‌
    作品深刻揭露市场经济背景下的人性异化现象。如《挂在空中的灵魂》通过车祸命案,直击民营企业家包养情人、底层打工者(如湖南打工妹)的血泪命运,展现城乡差距与阶层固化问题2。
  • ‌伦理冲突的尖锐呈现‌
    《迷情江城》以父子同陷情网的荒诞设定,批判传统家庭伦理在欲望冲击下的崩塌,映射社会转型期的道德困境1。
二、‌叙事手法与美学特征‌
  • ‌冷峻的悲剧基调‌
    擅用冷色调笔法刻画人物命运,如《挂在空中的灵魂》中“人为车祸”的阴谋设定,以死亡事件牵引出人性贪婪,形成强烈的宿命感2。
  • ‌情感张力与戏剧冲突‌
    通过极端情感关系强化矛盾,例如《迷情江城》中崔玉莲从受欺辱者到引发父子反目的核心人物,凸显个体在权力结构中的被动性1。
三、‌题材融合与实验性‌
  • ‌跨类型创作尝试‌
    突破传统题材界限:《挂在空中的灵魂》将穿越架空与现实罪案结合,以超现实外壳包裹社会写实内核
    ;短篇小说如《爱的幽灵在远方等待》等,则在都市情感中注入悬疑元素。
  • ‌小人物的史诗化书写‌
    关注边缘群体(如推销员、打工妹),赋予其强烈的抗争意识,使其命运成为社会矛盾的缩影12。

四、‌文学脉络中的独特性‌
  • ‌与新写实主义的呼应‌
    其作品虽未明确归类于新写实流派,但继承了该流派“揭露现实阴暗面”的特点,尤其通过琐碎生活场景折射宏大社会议题。
  • ‌区别于同期作家‌
    不同于方方对市井生活的绵密白描1314,方福光更倾向用激烈情节推动叙事;相较于王方晨的乡土寓言风格,其作品更具都市荒诞感与悬疑色彩。

综上,方福光的风格可定义为‌“冷峻的现实主义戏剧”‌——以社会批判为骨,以情感冲突为肉,在冷色调叙事中完成对时代病灶的解剖。













美人在乡风里舞蹈  中篇小说上部


    阿坤叔是个性格开朗,老实得像一头牛的纯朴农民。七十年代,为了挣点油盐钱,他偷着做豆腐的好手艺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哼着《双推磨》一口气就能磨5锅豆腐,连吃饭都不歇手。到了八十年代末期,他租用生产队临大路边的仓库,增添了一台电动磨浆机,他去镇上供销社买豆,看见书架上有本《怎样科学养猪》的书,他把做豆腐余下的豆糟试着买回几头小猪崽做试验,书里所说的科学养猪法就是管用,每头猪溜圆肚长宽背既长内又长膘,小猪崽养成大母猪,母猪下小崽,为了节省喂猪的成本金,他买了一辆电瓶三轮车去小镇拉回酒店饭馆的泔水,到第三年就有了一百多头肥猪,到了九十年代初,干脆他卖了所有肥猪养起了10头奶牛,到上世纪末,他经过10年辛勤劳作,有了二百头奶牛,租用了三百亩全部栽上美国进口的黑麦草,玉米秸。今年春,他就在奶牛场不远处的牧草田边盖起了别墅,又租赁了村里五百亩山坡地,给那些桃树梨树和青竹施肥,每天几车的奶牛粪是最好的肥料,原先那些瘦小结酸果子的桃梨和桔树长得生机勃勃。山坡下沟岸上的葡萄藤秧重新挂起了串串靓丽引人欲醉的葡萄。他越来越感到自己乏力,20岁的儿子又因为残疾无法助一臂之力,他想到农场摊子铺得大了,有了千万元的家财很需要一个有力的助手,而且是自己亲近的人。
就在昨天,阿坤午后躺在别墅阳台上看报,偶尔发现晚报上的一则特殊的征婚启示,他的脸不知是否因激动还是阳光炽烈地烤的,竟然是红光满面,心也随之火辣辣的狂跳不止,那就是他定要见见省城那个贫困处于危难中的女大学生。他把电话打到大江晚报社,向那位采写报道的记者打听女大学生的情况。
“听声音,你好象年龄大了些。”记者的话让他一肚子委屈。
“我不是要向她求婚,我的农场需要大学生,我是想和她签约,可以预付她10万块钱救她母亲。”
“噢,是这样,那么我给你大学里女大学生的电话。”记者搁下电话时,阿坤犹豫了一下,想告诉儿子,但没有。
在离省城只有半小时汽车路程时,阿坤用手机打通了女大学生宿舍的电话。
“你是那位,你找谁?”
“我找王美丽。”阿坤很少和年轻女孩打交道,听见年轻女人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仿佛一下回到年轻时候,说话有些结巴。
“王美丽有事出去了,你找她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她的,晚些时候王美丽会回来,我是她的同班同学。”
“那好吧,我是王美丽的亲戚,从乡下来,半小时后到。”
“又是王美丽的叔,肯定是王美丽的爸住院动手术的事。”王美丽的女同学林小霞放下耳机,立即去找王美丽,只有她知道王美丽在何处,只有她知道王美丽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王美丽此时正在省城时装城最漂亮的茶艺馆,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名牌大学中文系的大三女生会是一名三陪女。她正在茶艺馆的包房里与一位建筑工程公司老总打得火热。王美丽眼神飘忽不定,脸色疲惫,那位矮胖秃头老总把一只手搭在她白白的大腿上,正想搂抱她。
“靓女,我就喜欢你这样清纯的女孩,玩得痛快,没有后顾之忧。”
“算你捡了个大便宜,要不是我家在安徽,父亲下岗,母亲得了尿毒症要换肾,我才不要认识你。”
“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女大学生又不包分配,放心,你拿到毕业文凭就来公司找我。”老总伸过宽大的嘴吻在王美丽的耳脖。
“远水解不了近渴,找你有鬼用,给你做二奶吧?”
“二奶我有了,只能三奶了,我今晚出来是找野食。”
“人们常说,贫穷是一笔财富,可我看来,是一种灾难,穷的时间久了,我连起码的自信都没有了。”王美丽说。
“没关系,这时代,有美丽脸蛋和魔鬼身材就是一种用之不尽的财富。”
“你们在社会上吃香喝辣游山玩水,你邓总能想到我为了节省几元钱寻找各种借口不参加室友的Party,我的性格又要强,我不想在任何时候输给别人。“
“你母亲一次换肾费用至少10万元,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知道,凭自己的资源赚一点是一点,是做女儿的孝心。“
“王美丽,王美丽。“林小霞气喘吁吁奔进茶艺馆,推开竹帘就朝里喊。
“现在的大学生没一点素质,公共场所大喊大叫。”秃头胖老板说。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邓总,明天我再陪你吧。”王美丽朝邓总把手一伸。
“算我倒霉,没尽兴也得掏小费。”
“下次亏不了你。”见邓总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百元纸币,她拿了就出包房门。
“林小霞,怎么啦,怕别人不知道我名字啊,大呼小叫的。”
“快走,快回宿舍,你老家来人了,一定又是你叔叔,电话里的声音沙哑着,他马上就到宿舍。”林小霞很着急的样子。
“一定又是来要我想办法弄钱,我上回已经让他捎回去3000块钱了,说是做家教挣的钱,真是车水杯薪,没办法。”
“世界就是不公平,一种人幸福和快乐,一种人悲哀和孤独,王美丽,你要坚强些。”
“小霞,我们宿舍6个人,只有你同情我。”
“忍着吧,大学毕业有了工作,生活就会好起来。”林小霞安慰着她。
“我不能忍,我也不是想干轰轰烈烈的大事,我只是想平平稳稳过日子。二年来,我去服装店帮着别人守摊位,做家教,今年才开始到歌舞厅酒吧做坐台小姐,我涂厚厚的脂粉,修浓浓的眉就是让别人不要认出我来,虽然你几次劝导我这地方来不得,可我想,坐台小姐可以晚上做,我白天认真完成功课。熬到毕业就容易想办法些。”
“美丽,其实我们寝室的同学已经怀疑你干这种肮脏的事,怕你身上不干净,传染给别人艾滋病什么的,已经没人敢坐你的床,没有人敢碰你用过的东西,宿舍里的电话耳机也是用开水洗了又洗。
“我早就知道,只要我回宿舍稍微晚些,寝室的门就用保险锁上,说是我整夜不回来了,我有那么贱吗?随便跟着男人们开酒店钟点房去出租屋过夜。”
“我可没那么想,我虽然是从农村来的,我们那村也封建,我知道你是没有办法才做这种事,我家里也不富裕,美丽,我恨自己眼睁睁看着姐妹在死水潭里苦苦挣扎伸不出援助的手。”林小霞说。
“反正,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或许我搬出寝室,可以给你们少些麻烦,不过,这二年来尤其是今年,我当上三陪小姐,你们没有把这事捅到校长办公室,否则我非以道德败坏开除出校门不可,所以我还是得谢谢这些背后说三道四的室友。”
“王美丽,有些事情不要太张扬自己了,我们都是大三的人了,说句实在话,你的行为不合社会道德规范,我们的大学生行为规范,也为国家的法律所不容,你这行为也不是所谓的新世纪新思想,虽然目前有一些市场,我期望你能早一些离开这场所,否则会难以自拔的。”
“祖辈们早先也贫穷过来了,他们都没有那样做,没有象我丧失人格,没有我母亲这种恶病,我绝不会象其他那些新思想的所谓自食其力开发资源为借口去干,博得别人同情,暴露自己丑行的事,我这不是善意的欺骗或是美丽的谎言。”
“所以你从大学第二年开始,决定自己赚学费。”
“我至今向别人隐瞒这些事情,就是说我还没有破罐子破摔,我还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我还没有做一件对整个生命有意义的事。”
“我的好姐姐,虽然你仅比我只大几个月,你受的苦太多了,你受的委屈更是让许多同龄人无法理解,要是以后大学毕业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我就可以帮助你。”林小霞说。
“我想,未来的日子不会象我如今如此艰难。”王美丽说。
“好吧,现在,我请你去夜宵摊吃上一餐,让你暖暖春寒,正长身体时候呢。”
“怎么,忘了宿舍里有人正等着我们吗?”王美丽和林小霞挽着手朝校园走去,王美丽不住地用湿手绢擦去脸上的脂粉。是啊,其实擦去了脂粉的王美丽是一个多么清纯和甜蜜的温柔女孩。
女大学生宿舍里只有三两个人,一些家在近地区的人走亲访友去了,三两个人正在看电视,因为是星期五,所以宿舍里挂满了女大学生们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小物件,显得有些潦乱。当王美丽和林小霞进了宿舍门时,电视机啪地一下关了。
“我们听听王美丽从校园外又给我们带回来什么好新闻,这美国和伊拉克一时还打不起来,听听王美丽去的那地方男欢女爱,二奶三奶加大媳妇,三个女人一台戏,味道极佳。”
“大家少废话,我告诉你们,现在的城市和农村已经没有本质上区别了,有钱才是真的,你们从今以后可别想瞧不起我和王美丽小城市来的人了,对你们说,别想……”林小霞发出了严正声明:“我和王美丽自愿结成姐妹,以后谁要是欺侮我们中的哪一个,我俩将和她斗争到底。”
“王美丽,你说对不对,我们也要扬眉吐气。“
“咚咚咚”,有敲门声。
门是林小霞拉开的:“你们找谁?”
“请问,王美丽是住这儿吗?”探进脸的是农民大伯阿坤。
“噢,进来吧,王美丽正在刷眼洗脸呢,你们先坐。”
“这宿舍还真挤。”阿坤和侄儿阿龙进了门朝着宿舍一张张女孩子床上看。
“我,我不认识你们呀?”王美丽披着长发,手里拿着毛巾从门口进来。
“噢,我们是远房亲戚,当然一下子记不起来了,一会儿我跟你讲明白。”阿坤说。
“那好,这样吧,我们去校园里走走。”王美丽把手中东西放在桌上,走在前面出了宿舍门。拐过宿舍长廊,在两棵桂花树中间花坛边,王美丽坐了下来。
阿坤掏出口袋里的《大江晚报》递给王美丽。“我们是看到了报纸打电话到报社,记者告诉了你的地址和宿舍电话号码。我们是真心找你……。”
“我称呼你什么?”王美丽很有礼貌。
“大伯大叔都行。”
“你先讲讲情况,我再用比较合适的称呼。”王美丽说。
“只有几个月,你就大学毕业了,我想找你比较合适。我目前有200头奶牛、200亩牧草地,年收入100多万。今年,又承包了村里500亩果园,我需要一个有文化的人,以后我还要开工厂。
“噢,你是一个农场主。”王美丽说。
“不,我有奶牛场和果园,我已载上葡萄,我不是实际上的农民,我计划成立联合公司,有好多事情需要有文化的人去做。”
“我是学中文的,到你那牧场果园去工作,怕专业不对口,帮不上你忙,再说,我业余喜欢音乐,哼哼唱唱,到你牛奶场去可真是对牛弹琴,太好笑了,你,最佳的选择是到人才市场去招聘一位企业管理、经济管理的人。”
“不,姑娘,我不需要太有能力的高级人才,我不愁牛奶和葡萄卖不出去,我缺少的是一位内当家,就是管理那一摊子。”
“我的工作是次要的,报纸上记者也写的,主要是我母亲的病,需要10万元钱换一只肾。”
“只要你答应去我农场工作,我可以马上给你10万元钱,存折我带在身上。”坤叔说。
“主要的问题是:我对你的农场还不了解,我对你的称呼都无法开口,我没法决定。另外,你给我10万元钱,我无法为你承诺什么,是否要与我签合同什么的?”
“姑娘,没关系,你可以先到我的农场看看,然后再定。至于10万元钱,我是拿来救你娘的病,我不要你签什么卖身契,那是旧社会的事。我想,你有对母亲那份孝心和忠心,就是一个有良心懂得知恩报恩的人,你的这份孝心就是对我最好的承诺。”
“你的农场有别墅吗?”
“有,春上刚建好,花了整整一百万,三层楼三百平方,装有空调,门前有草坪花坛,种有桂花树、桔树。”
“你家有电脑和钢琴吗?你有咖啡屋和音乐厅吗?”王美丽又问。
“还没有,但这些东西,我不知道一百万够不够?我知道城里女孩喜欢这许多洋玩艺。”
“你能允许我买吗?”王美丽说。
“我那农场,有山岗河流和果园,有牧场和别墅,风景很美,假如有你这么漂亮女孩子去工作,我会把农场办得热气腾腾,红红火火。”坤叔说。
“我下半年就是实习期,现在已经开始走向市场,大学生基本是双向选择,我想先去你的农场看看。”
“去吧,现在就去吗?我们有车在校园口歇着。”坤叔笑了。
“我至少有个简单的准备吧。”王美丽说。
“姑娘,我想,你会喜欢我的农场,喜欢我那些奶牛,这10万块钱,我给你,你先送回家给你娘治病,然后来我农场,我们等着你,看得出,你是个有事业心的人。”
王美丽接过陈坤递过的现金存单,伸过温热出汗的手。
阿坤握着粉嫩丰满的小手,浑身躁热起来。
“把你农场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会去你那儿看你的,不管是去工作还是来玩。“
看着王美丽回宿舍的背影,听着她嘴边哼着的有些沙哑的歌曲《三套车》傻呆呆站着,侄儿阿龙轻声叫了二声,“叔,我们走吧。”他都没有听见。
阿坤进车里时,阿龙说:“叔,我们不会遇上女骗子吧?就这样,她啥都没有承诺,你就把10万块钱交到她手上。”
“你这小子,懂个啥,她一定会到我农场来的,我有这个自信。你说这风风雨雨20几年我从卖豆腐到养奶牛见过多少人,我失过手吗?做任何成功的事,不是靠运气而是凭自己眼力。”坤叔对王美丽很信任。
“叔,你就放心那个漂亮女大学生,就不想念我,其实,把农场交给我管理完全没问题。”
“你小子,才喝三两墨水,鬼花肠子到曲得多,不是我叔瞧不起你,你不要吃现炒饭,你单独干,我给你投资,你没个胆,废话少说,开车 !”
“叔,你看,今天我任务完成得不错,你也很高兴,这漂亮妞已经答应去我们农场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在省城歇一宿,让我去看看省城夜景,听说有俄罗斯姑娘在歌舞厅当三陪,让我去开开洋荤。”
“你小子,整天鬼心眼多,不学好,才20几岁,当心我这叔炒你鱿鱼。”
“跟你破老头出差就是没劲,赚那么多钱一点不会享受,养200头奶牛,自己就能喝酸牛奶,整个一个葛朗台。”
“农场那风景多好,城里人都坐汽车火车到乡下看风景,你到城里来看风景,这水泥柱玻璃窗有啥好,你混小子一天有几个钟头在奶牛场?钻在镇上茶艺馆美容店鬼混,一坐一夜的网吧把你养成一条懒虫,整天哀声叹气,象个鸦片鬼。”
“我爹都没有你凶,再凶我不开了。”阿龙说。
“我在城里租个司机开回去,你还怕我回不去?”坤叔说。
汽车沿着沪宁高速公路向着东方驶去,路两旁常州、无锡一座座城市灯火辉煌。
“是啊,我的农场200头奶牛,每头奶牛每天产20公斤奶供应给百万城市的餐桌,他们早上喝着香浓的牛奶,那感觉真好啊。”阿坤自言自语很坦然,在汽车的奔驰中,他渐渐地进入甜梦。





第二章

东南风刮着柳树,也吹着人的头发,自然风梳着牧场北边别墅窗口的坤叔,远处的牧场边有放风筝的孩童,风把树梢上的孩童摇晃着,手中的风筝是一条大蜈蚣就在蓝天白云下游动。从滞重辛酸中过来的坤叔生活在别墅里,觉着生活的舒缓、优美,他昨晚已经在牧草堆旁放开嗓子唱了几句,而竟然在唱声中哭出悲痛的过去,他不想让自己心中太多的想法让侄儿阿龙和残疾的儿子知道。
牧草边荒着的水稻田里,艾蒿、芦茅和野菜葱绿地长起来,桃红柳绿,他看着春天里将来的希望,心被别墅窗外照进来的春光映得发慌,他手边茶壶里的茉莉花茶飘着芬芳,那是村长去宜兴参加老党员旅游后捎回来的一把上好紫砂壶。
“阿爸,你电话,是个女人的声音。”儿子阿林叫他。
“一定是王美丽。”坤叔想,已经一个星期了,假如她真有这个心思到农场来工作,她会决定现在来农场看看。
“喂,你是农场吗?我找你们老板。”
“我是阿坤,你今天来?我派车让阿龙来省城接你吧。”
“我已经到镇上了,在公交车站。”电话里传来了王美丽的声音。
“从小镇到奶牛场有三公里,我马上让阿龙的车来,汽车放个屁就到了,你别急。”
阿龙在柏油路上为她打开车门。“你好,你叫阿龙,是吧?”
“我叔在别墅等着你呢。”
“去农场的风景真好,视野开阔,空气新鲜,那大白鹅在一大片长出绿色青草的稻田里自由自在漫步。”
“你们大学生说话和我们乡巴佬就是不一样,甜滋滋的。”阿龙侧头看着穿仔裙的王美丽。“不要低看自己,现在的大学生满天飞,没有围墙的大学铺天盖地,以后扫厕所的都有大学文凭,只要自己努力,没什么了不起。”
“对对对,以后请多关照。”
王美丽抬眼山岗和牧草边或白或灰的云朵聚在蔚蓝天空,微风过去,云儿轻移。她长长呼了口气,她说:“有一次选择新生命的机会,我就会选择这样的地方,屋前方是山岗树林,门前绿草如茵;屋后是一条通往城区的林荫大道,贴近自然又淳朴可亲。”
当车子在别墅前花坛旁停下,坤叔已经戴着小绒帽站在香樟树下。
“欢迎你,女大学生,我们农场新来的主人。”阿坤喜洋洋伸出手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农场工作?”
“我从你脸上看出来。”坤叔带着王美丽上了二楼。“我等着你来,这二楼160平方就等着你设计然后装修,给你做办公楼。”
“我真遇上大好人了。”王美丽在二楼东的露台上,对着坤叔就象对着自己的长辈说。
“谁救我母亲我就嫁给谁在大江晚报上刊登后,《新浪网》还转载,一时间舆论哗然,你知道我遭受了多大的压力,我可是接到了几百个电话几十封信,许多人对我和对我母亲怀有各种想法。”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假如你真的嫁了一个非常不如意的男人,你又会怎么样呢?”
“我这个女大学生一时也没有别的主张,只要他能拿出钱来给我母亲治病,他就是个老头也就这样了,我就用一辈子的生命报答他,给他做牛做马都行,那天坤叔和阿龙在大学里找到我,我想我这一辈子肯定要和农场有缘了,我甚至想都没想就认为一定是年长的坤叔,不过,我信得过他,他的话实在没有丝毫虚伪。他不要我任何承诺,给了我很大的自信力和强力的自尊,再说坤叔并不太老,这是我来农场之前对我女同学林小霞说的话,今天到这儿看了,名不虚传。”
“你先在农场转转,去东边的牧草地和南边的牛奶场看看,然后拿出一份计划,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
“从今天的规模,我应该叫你方老板,而不是叫坤叔,亲兄弟明算帐,关于工资问题都应该坐下来商量一下,再说,我不能不明不白拿你10万块钱,没一下猫声。”
“当然,我会在保障你生活学习的情况下扣除你的借款10万块钱。”
“方老板,你的司机月薪多少?他是你侄子,我是你聘用的打工妹,当然我也要一个名符其实的称谓。”
“我侄儿吃用开销全由我包,每月2000块,你是我聘请的农场助理,月工资3000块,另有5%或者10%的股份分红,这红利根据贡献大小到年底一次结清,我不会亏待你,既然我聘用你,就会信任你,给你权力,帮我解决问题。”
“好,我这次就是要来听到你这些话,因为我是个大学生,我不愿来给你做一只花瓶。”王美丽喝着坤叔递过来的茶。
“农场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牛奶还没有自己的牌子。农场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有许多资源是浪费的,还有村里500亩荒废的果园有8名老弱病残怎么处置,这些都需要人来办。”
“我今天到你农场来,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我母亲和哥哥姐姐们共同的决定,我先在这里实习,假如合适,你聘用我,不合适还是可以解聘我。”
“不,我会对待你象对自己女儿一样,我只有一个残废儿子,小林被妈妈抛弃多年,其实是很苦的,一个人要做些事情就要有委屈,今天不谈过去的不痛快。晚上我到镇上为你开欢迎会,当然是小型的,只叫村长一个人去。”
这是一个现代化的小镇,居民有万把人,却因为城市在东扩而显得热闹非凡。大酒店、时装屋、茶艺馆、美发厅,还有西式糕饼店层出不穷,附近村里的许多农民纷纷在小镇十字街头黄金地段买房开设店铺,坤叔前几年因为儿子有残疾早买了二上二下200平米,现在二楼是儿子住着,底楼租给了温州发廊妹。
五官镇的市镇兴旺,还来源于镇上的许多股份合作公司和私营企业挂有申字招牌生机蓬勃发展的工厂,那些外来打工仔打工妹。所以小镇的生命是从夜幕降临开始的,小镇依赖着西边的港口城市而生,又惧怕东边的上海把小镇沦为平庸。于是,小镇上的男妇老少既有对外来人的信赖又有防备,他们对逐渐包围乡村的城里人更是爱恨交织。
小镇臂弯里是从长江伸过来的横河,有明清时期的石桥和古银杏树。曾经很孤独地被人遗忘,在黄昏的春天,却有许多年老或年轻的男人女人目光对他们专注和多情起来。小镇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奔腾着如流水的生命年华,河两岸的垂杨柳丝丝缕缕飘着,象新房里的屏风,给人有些朦胧和神秘。那些五花八门富有情调的酒吧、茶艺馆、药浴沐足虽有热烈的情调,却也是陷井,那些“二嫂、阿兰”俗人的名字挂在店门口,其实里面很有高雅的情调,假如是罗马假日、蝴蝶谷,那便是从上海过来的很有海派风味的阴柔诱惑,还有更多的是性感和阴柔,鱼水交融的老四川火锅却有着让人忆旧怀恋。满面通红,火气十足的是大大小小的老板。
坤叔和王美丽、村长三人从车子里出来,就走进临河港的“桃花源”饭店。
“我们就三人,找个安静处。”坤叔对着村长说。
“阿龙不进去吗?”王美丽说。
“小王,你打发他回去,就说我们有事跟村长谈。”坤叔说。
“村长请上二楼,有雅座。”
“村长,是来茉莉花茶还是菊花茶。”这是饭店穿锦缎衣裙的女孩儿甜美的招唤声,她们认识的是村长,坤叔是个农场主,极少进饭店,当然坤叔一身农民的黑灰和尚领衣衫,是不会把千万富翁放在眼里的。
“小王,你是我的助理,以后还要当总经理,看来你还得尽快学会开汽车。”
“方老板,现在城里学开小车,只要20天就能拿到驾照。”
三人坐在临窗的圆桌前,藤椅和青竹的护栏很有一份舒适之心。
王美丽落座时,看见窗下有小木船把河里的流水划得象水银般闪亮。她发现自己真的非常喜欢古朴而不失现代独特韵味的小镇和3公里外的牧场。
“小王,你来给村长算这笔帐。”坤叔的话让王美丽从沉思中醒来。
“这件事以后就交给王美丽来做,今天请村长来喝酒有几个想法,一是让小王先认识一下你这个土皇帝,第二算是我为农场聘请的大学生接风洗尘,三是我知道到今年年底你的村长任期满了,那些年轻后生要你让贤,我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好伙伴,以后我和你喝酒的机会就多了,少了我拉扰腐蚀村干部的罪名。”坤叔说。
“废话少说,有屁就放,绕啥大弯子。“村长年龄大了,火气不小。
“先抿口酒,让我壮壮贼胆,我可是要把村里那500亩废弃的荒山坡买到我名下。”
“你又忘了,不叫买,叫租,土地是国家的,谁有权卖啊。”
“就是,说来说去还不是一个意思,我想租下500亩山坡地,期限50年。”
“打这山地主意的人多着呢,村里硬是挺着没答应,有的要挖土,有的要开石卖,还有的要烧山盖房,把好端端的山搞得一塌糊涂那还成,对不起老祖宗留下的家业。现在,山上的林业队还养活着8个老弱病残。”村长说。
“我早在山坡地周围租了六十年的牧草地,盖了200头的奶牛场,还新建了别墅。我租用荒山坡是近水楼台。”
“那租金怎么算?我考虑的是8个老弱病残怎么处置,他们要吃饭穿衣。”
“500亩荒山坡我以每亩400块租赁费拿下。当然,8个老弱病残由村里安置,可以回家,给他们办理养老保险。”
“当然,我不能把他们一脚踢了。过去,他们都当过生产队长出过力流过汗,荒山上种树栽果也有他们的功劳。”
“村里500亩荒山坡,那些将成材的杉木林和竹园子不算在内。自从你当20年村长,每年春挖几千公斤竹笋,收几十担桃,几十担葡萄,在沟沟坎坎岔几十担山芋,总收成就那四五万块,给8名老弱病残发工资正好,年年如此,太浪费啦,老伙计。”
“方老板,农场正好要扩大规模,每年上交村里20万块,这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我想啊,村长在退居二线之前把合同签了,光嘴上说空口无凭,以后会出问题。”王美丽拿过服务员手上的酒瓶给村长倒酒。
“支持我这位农场主,牛奶大王发展农业经济,大会小会上讲,这是我份内事,这不,以前王美丽没来农场之前,我怕你一个老头子忙不过来嘛,你那儿子腿有残疾帮不了你,你奶牛场要发展,我不会阻拦,看在王姑娘面上,这几天村里开会就和大家商量。”村长说。
“好,喝酒,这就对了,王姑娘,你敬村长一杯。”坤叔两杯酒喝下肚,脸也红起来。
“老伙计,我们两个可一直是无话不说,我这胖起来的身体,有你的功劳,你每天给我一杯牛奶起了作用。今晚上,借着酒劲,我要问个酒话,心安定了,我也为老哥哥高兴。王美丽招到你的农场是给你儿子还是给你自己做媳妇?你那一幢别墅总得有个内当家的。”
“村长,我习惯了这称呼,一下子改不过来,你问问,趁着王美丽在这儿做个人证,你问小王本人,我去省城大学里请她到农场来,有没有跟她说过给儿子做媳妇的事?”
“村长,没有的事,方老板就是方老板,他是个好心人,热心人。”王美丽狠狠地把一杯菊花啤酒喝下了肚。“我到农场来,是来做事情的,不是来享受别人辛苦挣来的钱。”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我家儿子都说坤叔的农场来了一位城里的大学生,还为阿坤招来漂亮姑娘给谁作媳妇争论不休,看来我是疯了,和他们一样疯了。”
“我阿坤可没有这个艳福罗。”
“我永远把坤叔当我老板,我有自己的原则。”王美丽说。
“村长,王美丽大学毕业不回家乡来我农场也不容易,以后多关照她。”
“村长,我明天就回家,我已经决定到农场来工作,实现我的梦想,这次来是我请了假来考察的,我还有二个半月,六月底大学里就没有课上了,我在六月底就会从省城来,给村长你捎好吃的。当然在我来农场那一天,我要亲手和村长签合同,我要让别墅前500亩荒山坡全部栽上优质品种的葡萄,我相信以后的方老板会是个亿万富翁。”
“阿坤,老伙计,你请到王姑娘,眼睛没走神。”
三人出“桃花源”饭店时,村长对坤叔说:“老伙计,我住在镇上就不回村了。”
“行啊,我们坐出租车回牛奶场。”坤叔对王美丽说。
“不,方老板,我想和你走着回奶牛场,这乡村的夜空气清醒,刚才喝了些酒也好醒醒脑。”
“那好吧,小王,我就是觉着你叫我方老板别扭,能不能以后叫我坤叔,村里人都这么叫我。”
“我是你雇来的打工妹,我只能如此称呼,也许时间长了会改口。”
“那,由着你吧。王姑娘,明天让阿龙送你回省城,说实说,20几万买辆小车也是摆场摆场,原是给儿子坐的,他腿不好又要去城里上夜校,我也用不着,一个卖豆腐养奶牛的老农民坐洋车还真有些不习惯,阿龙就开着车四处玩。”
“你是阿龙他叔,可以说他。”
“我们农场,有二人专管牧草,一人专管牛栏粪肥,10个挤奶工都是老大婶,要招收年轻人,年轻人讲卫生,可本地一时难以找到年轻姑娘干这种活,上月上海牛奶公司派人来签订合同前的考察,向我提过这问题。”
“是啊,既然我们已经干了这行当,就要干出名堂,要讲卫生,象一个企业的样子。”
王美丽和坤叔走在回农场的乡间大道上,身两旁是香樟和桃树,垂杨柳不时飘在肩头,桃花正在开放,田野是青葱的麦苗。
“方老板,牧草场旁那些荒山坡下的大片水稻田怎么都空着,没有播种小麦,浪费这么多土地太可惜了。”
“有啥办法,那些责任田是分给每个家庭种口粮的,我们这村里许多人家在城里镇上买了房子在工厂上班,有的在外面做生意。没有那么多精力种地,就荒着,一亩地也就打千把斤粮食,买农药化肥请劳力收割,算算不赚钱。村里一些人只插一季稻,麦是坚决不种的,因为粮食年年足余,年年在降价。”
“如果以每亩500块钱的代价全部租赁下来,他们肯不肯?”
“你说的是种牧草,增加养奶牛的数量。”
“欧洲国家和美国都以养奶牛为主,这是一种环保型的朝阳企业,我们以后奶牛多了,可以实施机械化绿化养殖业。”
“这片地的租赁,有太多的事要做,200余亩一片地是五个生产队200多户农民家的,要一家家去跑的。”
“我们先把这件事列入以后的计划,目前最要紧的是村里500亩荒山坡拿下来,免得夜长梦多,拿下荒山坡,我们的农场就连成一片了,就有了气势,为以后规模型农场作好了准备。”
“王姑娘,你来了,我就有了主心骨,有了好参谋了,搞奶牛养殖就是要大,那些上海人精明着呢,小打小闹看不上眼,苏州郊区有几家千头奶牛场,以后我们去参观。”
“我大学里考试一结束,我就来农场。”“好吧,在你来农场正式工作之前,我准备花费80万元装修一楼至二楼,二楼做你的办公室和房间,儿子阿林和我就住在一楼,儿子腿不方便,我也年龄大了。”
“三楼要装修会议室和客人接待室,东首的露台要建成花园。”
“按照你的设计,我正在修改设计图纸呢,除了别墅,我对整个牛奶场重新调整,每名挤奶工配发工衣,采取女工值班制,还有,建立兽医定期巡诊,不让奶牛得了病才去镇上找兽医……”
“对,那就晚了。”
“今年到年底,按正常产奶,200头奶牛可有100万收入,还可以有20只小牛犊。”
“假如,奶牛发展到千头,假如把牛粪施进500亩荒山坡,全部挂满葡萄,假如牛奶和葡萄经过配制能生产出特殊的营养红酒。”美丽自己对农场展示着美好未来。
农场四周湿润芬芳的夜,让王美丽觉着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大,觉着心的距离离省城越来越远,她觉得自己确实需要这一片净土来净化自己的灵魂。在农场,她得到了信任、爱戴和尊重,不像在大学校园里的同学中间,不像自己闲逛于大街小巷时那么自卑自怜,不像是在家乡那只无可奈何蹦跳的小羊羔,她不愿把自己太多的丑陋让别人知道,她身上穿的牛仔裙牛仔裤也是好朋友林小霞非要让她穿的。
农场的人其实就是大自然之子,他们那般纯朴真诚,他们对她点头微笑,他们的脸上没有城里人的虚伪阴险,甚至王美丽想着,以后她来了农场,要给挤奶女工和牧草收割运输员建食堂、澡堂,要把农场建设成为英国式花园式牧场。
“王姑娘,你先睡吧,我还要去村里看看转转,碰上三缺一就摸几把,打麻将是我多年来解除疲劳的唯一方法。”坤叔在进别墅的岔口对王美丽讲。
“那好,我先回洋楼。”
王美丽没法睡着,她披了一件外衣,确切地说是一条浴巾,她注视着宁静中的山峦,那南边的大片牧草地,西去的河港象一条白色的绸带在黛黑色的土地上甩着,她听见了“哞哞”的奶牛叫声,那山岗上的桃花梨花有清香飘来。
王美丽是生命四种颜色性格中的白色。她不希望在人生旅途上遭遇大风大浪,对于亲和者,她会以友善回应,对于温和者,她会立即敞开胸怀,遇到敌意时,就会自己收缩起来。白色性格的人喜欢自己一个人安静,只在被逼得忍无可忍的时间,才会倾泻出愤怒。王美丽珍惜别人的尊敬,也喜欢别人遵循她的意见。当然,得有人好好哄着,她才愿意谈论自己的本领、癖好和兴趣。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王美丽飞跑进房间。
“王姑娘吗?还没睡,当心,农场凉,别感冒了,我打电话是对你说,我刚才和江边的陆老头讲好了买三斤刀鱼,让你捎回家。”
“不用你费心了。”
“明天坐阿龙的车,我才放心。”
“行,听老板安排。”王美丽仿佛又找到了一位兄长一个父亲。是的,农场的菜也很合自己口味,雪里蕻炒肉丝碧绿,辣椒鱼片,银白的笋丝……和家乡完全一样。
她耳边仿佛听见了山脊背上蓊郁苍翠的菜园和连绵翻腾的竹海在歌舞。
白天多云的天气忽地下起细雨,王美丽在江南春雨霏霏的夜里心神不定,她坐在床头拧亮电灯,一夜未熄,直到下半夜在滴滴嗒嗒的雨声伴奏下才入眠。
乡村的鸡叫和窗前的鸟叫声把她从梦中唤醒时,她发现一夜的雨已经停了,朝霞下的阡陌间有农民在牧草边开挖水沟,烟雨中的山岗朦胧,远方的茶垅象灯芯绒一匹匹展开。那山岗梨花如海,雨过后俨然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让人整个身心变得清纯、优雅。王美丽没等到刷牙洗脸就沿着山石路朝着山岗走去,拨着路边的柳丝,走近翠竹走近桃花梨园,那桃红梨花白或疏或密,或深或淡,有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圣洁美,花枝擦着她脸蛋,她伸手一抹,有浸润的暗香,她顺手拉下花枝把脸贴近花蕾,把唇贴着花蕊,那花苞上挂满了晶莹的雨滴,那是花朵的泪吗?她想,我也如这树枝上桃花梨花,也该如花般绽放着少女般清纯的笑靥,从自卑中觉醒过来,深爱这春风春雨。
“王姑娘,王美丽,吃早饭罗。”这是坤叔在别墅前用双手卷成话筒在喊她。她已经被山间的小溪流悠悠动听的叮咚声吸引住了。她爱这片黑灰色的肥沃土地和英国式的别墅和田园风光,还有那片正萌生鲜活青草的牧草。
她象一只下山的小花豹跃动着妖娆的身姿朝别墅走来。
“这山有什么好看的,以后长期在农场工作,有你看的,快吃早饭,然后回省城去。”
“到六月底来,那些桃梨都可以吃了吧?”王美丽说。
“那当然,不过竹笋是吃不到了,现在还没钻出地面,你来可又没了。”
“没关系,竹笋可是年年有的。”
“我还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山岗和悄然无声的田园,那简直是一种天籁的享受。”
“再过几年,城里的工厂都会搬到郊区来,城市离我们越来越近,只有10几分钟坐汽车就到了城里,我们的日子好了,不向往城里人一样的生活,城市在包围着农村,我这年老的人不希望这样,也不知道你们年纪轻的人怎么想?”
“我在城里长到20几岁,其实我是喜欢乡村,这田园风景和活得滋润的人。”
“这两天吃得不好,休息也不好,没顾得上请专门的人做饭,你六月里来农场,别墅装修好了,也就会请一名厨师来做饭做菜。”
“好吧,我们上楼吃早饭吧。”
“面包、肉馅馒头、干蒸饺、面条、米粥、油饼。乡下的早餐也不单调了,王姑娘,看你长得太苗条,你来农场不要一个月,牛奶当水喝,保证你长得白白胖胖。”
“老爸,现在女孩子学西方世界以苗条为美。”儿子小林说。
“胖些好,你们看电视里唐朝杨贵妃,姑娘胖些是福气。”
学校里没几个是胖的,压力太大,怕毕业了找不到好工作。”
“这才是老实话,别看中国地方大,能种水稻小麦养奶牛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大江南北人又那么多,要是不搞计划生育,我也会生孩子如生猫的一大群。”
“老爸,你说些啥,老农民以后说话也要讲文明,大学生就在你面前,以后要和你共事的,老爸也改一改吧。”
“行,你狗食的,我改。”
“方老板,这改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改的,习惯才成自然,慢慢来吧,这话听起来粗,但十分亲切。”王美丽脸上有一种从前没有的真实的笑容。
“王姑娘,村里乡亲们的闲言碎语别当真,你就把我农场当成家,我是请你来干事的,摊子大了,以后又要与生意场上打交道,没有喝过几两墨水的人不行。”
“一句话,王姑娘,你胸怀宽广些,做大事的人都这样。”小林看着王美丽。
“这是我给你预付的一个月工资,你拿着,快毕业了,你用得着,以后在省城有什么麻烦事你给我打电话。”
“方老板,我已经拿了你10万块钱给母亲治病,不能再要你的钱,再说我还没有正式为你工作呢,我承受不住。”
“就不要见外了,不就几千块钱吗?200头奶牛多吃几口草就把奶挤出来了,钱你拿着。”
“王姑娘,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样称呼你,钱你就拿着,我老爸就喜欢有文化的人,我老爸没读过几年书,要是他读完中学什么的,也该是个乡村干部什么的,我老爸脑袋并不傻,他这叫智力投资呢。”
“小林,你的文化水准也不低啊,可以为老爸谋划谋划。”
“别笑话我啦,再说老爸喜欢洋和尚,我是土老冒一个。”
“我知道小林对电脑很喜欢,机灵着呢。”
楼下,汽车喇叭响了,连响三遍。
“闹啥闹,真缺少文明礼貌,自己不会上楼来,他还是个打工仔呢,我就是看不惯阿龙。”
“好了,别多说,你俩是堂兄弟,要相互关照才对。”
“两个人在一起非吵嘴不可,现在老猫和耗子都和平相处了,茶馆店里说书的都这样讲,你俩是前世的冤家。”坤叔下楼去。
“阿龙,就上个楼,你在下面按喇叭不停,就你有汽车?”
“汽车按喇叭就是叫人用的么,你发家致富买汽车,还怕村里人眼红?”
“穷小子长大了是不是,对叔也敢这么凶?”坤叔满脸怒气。
“好啦,我不坐汽车了,我乘公交车,去了城里,就有直达省城的豪华大巴。”坤叔说。
“你是想替我叔省几个车钱吧,汽油不就涨了十分之一吗,你怕我叔没加油的钱吗?”
“我现在不和你吵,送走王姑娘回来我找你算帐,你不就是欺侮我不会开车吗?”
王美丽拎着自己的红色旅行包上了车。
“一路走好,向你爸妈问好,你妈病好了让她来农场玩。”
“好,再见,小林,下次从省城来,我给你带几本电脑方面的书。”




第三章

白色汽车绕过别墅拐上乡间大道直驶镇上。
“方向不对,阿龙你不会把我卖了吧?”王美丽问。
“从南边柏油路直去城里然后上高速去省城,走北边上江阴大桥经泰州,扬州去省城。两条路都可走,我们走北路。”
“那不绕了一个大圈子吗?”
“你真聪明,太可爱了,我不是为阿坤叔省汽油,我是让你去扬州玩一下,俗话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你去过扬州吗?”阿龙脸上展露的是一种莫名的笑容。
“我虽然没去过扬州,可我现在不想去扬州,我想去省城,要去扬州,你也该跟我商量一下,怎么说去就去呢?”
“车在我脚下踩着,方向盘在我手里握着,当然是主动权在我手中。”阿龙侧脸看着她,怪怪的神色。
“当心开车,车子上桥了。”王美丽提醒他。
“你就闭着眼睛休息吧,我知道你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你太神经过敏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夜没睡,你是墙里的耗子在暗中盯着我?”
“昨夜我打麻将到半夜,经过别墅后面香樟大道,要是摩托车上没有伙伴,我说不定会去看你。”阿龙说。
“深更半夜,你上别人家的别墅看相识只两次的女孩?”
“我流氓着呢,村里的漂亮女孩都坐过我的摩托我的汽车。”
“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没有那个胆,我也不会来农场工作。”王美丽说。
“对你,我当然刮目相看,敬畏三分,你是大学生靓女么。”
“你是坤叔的侄子,我是方老板的助理,所以我对你还是十分尊重,以后望你多关照,天地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么。”
“小王,我们差不多是同龄人,在省城的校园里,在进你大学生宿舍的瞬间,我发现自己眼前有仙女一闪,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我喜欢你的不是魔鬼般的身材,而是一见就忘不了的眼神,人们常说,好女人就是一盘美味佳肴。”
“我是个女孩儿,不解红尘事。”
“不,你是个令所有年老还是年轻男人着迷的女人,我跟你说,假如你在幼儿园里当阿姨,那些男小孩都会愿意把你领回家当妈妈,你信不信?”阿龙油嘴滑舌。
“你没有太深的文化,只读过初中,你脑袋里哪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哲理推理?”
“现在的爱情连续剧,哪一集没有煲爱情麻辣汤,还用得着看爱情心理学的书吗?”
“我们不要谈这种无聊的事情,好吗?我想从你嘴里了解一下坤叔的情况,当然包括你对坤叔的看法,对我也是一种参考么。”王美丽说。
“我在坤叔这儿也不过是一头蒙着眼睛的驴,帮他推磨磨粮食过日子而已。”
“怎么,坤叔不信任你,还是你暗中给坤叔下套子?”
“他大小事从不让我过问,和生意场上那些近处远方朋友谈生意总避着我。”
“坤叔用人之机,坤叔应该把生意经传授一些给你吧。再说坤叔儿子腿有残疾帮不了父亲的忙。”
“正因为如此,我是想帮着把坤叔的农场发扬光大,扩大规模,成为方圆几十里的庄园,对我产生爱慕之情的那些城里小镇靓妞也是看在我将来是坤叔农场继承人的份上,可坤叔还有那残疾儿子,坤叔就看不惯我,偏要喝一壶酸醋。”
“可能,你自己有些事情没处理好,导致他们父子俩对你有看法,你应该检查一下自己的原因。”王美丽说。
“不会有别的原因,就看我谈女朋友多些,我也在挑选么,择优录取一直是上帝教给我们的做事原则,再说,我把挣来的钱每个月都花在交朋友身上了。现在这时代简直乱了套,我还受过小姨娘的骗,说是城里大姑娘富小姐,其实都是有儿有女的小姨娘二锅头,不象小林人是残疾了,不用自己挣钱有一个富爸爸,村里人也是有快嘴婆婶上门作媒,可坤叔再许愿给人家大姑娘披金挂银也没有用,小林那断腿,新婚之夜由新娘子背着上床不是个办法,阿坤叔是眼皮急心发慌白天黑夜流汗啊。”阿龙说。
“小林才20岁,怕什么呢,再说,他就一条腿有问题,可以举拐杖,可以去上海装假肢啊。”王美丽说。
“坤叔还没有想到装假肢这种事。其实,他除了能一股疯劲卖豆腐养奶牛,也是不能脑筋急转弯的人。就是那种说:一棵树上有8只鸟,打死一只还剩7只的老实人。我可告诉你,小林以后怎么样,不要你王美丽出什么馊主意,否则,别怪我对你不仁不义。”
“阿龙,你们家族之间的内务事,我是不会参与的,我不会帮着一方压着另一方,我到农场只是混口饭吃,做好农场奶牛和荒山坡种栽葡萄的事。
车上江阴大桥,王美丽说:“我有一种从大桥跳到江里的感觉。”
“不是跳,是跃,跳是被人逼的无可奈何找死路,跃,那是一种多么美的姿态,象体育健将伏明霞那样。”
“跳和跃一字之差,就一种意思,我到农场可是跳到江水里罗。”
“你认为农场不好吗?会淹死你,我们村里人说,坤叔是新生的资产阶级,再来一次什么革命的,他就会戴上高帽游街。”
“混球,你小子盼望着历史车轮倒转吗?不可能的,阿龙老兄,还是想想自己目前怎么样把媳妇弄到手吧。”王美丽想,对阿龙,说话也须粗鲁些。
“在你没来农场之前,我有过要媳妇的想法。现在,没有了。”
“怎么,对越来越时尚的姑娘看不上眼了,江南乡村的姑娘可是比城里妞还亮呢乡村姑娘也染一头黄毛也穿露脐装,也吹口香糖。”
“不,我听村里人说,我坤叔是为他断腿儿子方雨林娶媳妇,那个媳妇就是你,对不对?”
“我自己一点不知道,不可能,坤叔老板从没提起过这件事。”王美丽说。
“也就是你,王美丽,你现在自由人,有权安排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权追求幸福爱情的权利。”
“当然,这也是你的自由,广东已经不分城市和乡下农村两种户口了,以后我们江苏只要有钱就可以到南京、苏州、无锡、扬州去买房子,成为城里人,政治待遇完全一样,你有一个男子汉的真正人权了。”
“不,正因为你漂亮,到了农场,在你没有结婚之前,我要和方雨林竞争。”
“你?行吗?”王美丽笑着。
“我怎么不行,四肢健全,头脑灵活,渴望爱情。”方雨龙奇怪地看着王美丽。
“你比方雨林大几岁,又是堂兄弟,方雨林还是个残疾人,你的理由很充分,可是你没有什么能征服姑娘,包括我在内。”
“不会吧?阿龙很惊讶。
“你是一名司机,坤叔的一名打工仔,我也是,我们是平等的。还有,在国外,司机根本不是一种职业,只是一种用来工作的基本技能,说得严重些,你目前是个无产阶级。”
“王美丽,你的话一点不假,而且太深刻了,当司机要看着坤叔的指挥棒,虽是亲侄子,他总是独断专行,我在村里除了有三分半责任田可以种稻麦,其它真的一无所有。”
“你如此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为什么不找些其他活干,学手艺开店铺,做生意自己当老板。”
“你说得太激动人心了,王美丽,既然我们的地位和身份是同样的,你刚才所说的是不是对我的提示,希望我当老板,是吗?你以后或许会爱上我。”
“努力吧,阿龙,漂亮姑娘总是向金钱、身份高贵男人招手的。”
车在扬泰高速公路疾驶,窗外依然是渐沥春雨,王美丽忽地打了个寒颤。
“王美丽,你是不是凉了,春寒的风可是会钻进骨头里去。”
“没事,省城会很快到的。”
“不,我们一会儿就到扬州,我陪你下车买些衣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也可以和你一块去瘦西湖转转,雨中划船那是最有诗意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再来吧,我要赶往学校。”王美丽说。
“要毕业了,毕业论文写完成 便什么也不用着急,烟花三月下扬州,到了扬州不游春会后悔一辈子的。”
“王美丽看着阴云密布的窗外,那好吧,不过吃完午饭要走的。”
“行,互相关照吧。”方雨龙暗中窃喜。
方雨龙把小车停在公园门口,然后租了一条船。
春雨中,王美丽真有些冷,迈着小步,方雨龙走近她,用肩膀半搂着她,手上掌着租船小姨借给他们的油纸伞,这是一种复古的美丽小伞。
“怎么啦,脸拉长了,不高兴?”
“没有啊,我虽在省城读书,到扬州不过几十公里,我还没来过呢,同学们寒暑假不是去白山墨水就是广州、昆明,我什么地方都没去过,不过今天是老天不高兴,看着你我走在一起游扬州不高兴,泪流不断。”
“就你读了几年大学,嘴皮上翻合下会讲话,王美丽,我其实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家里母亲生大病,经济很困难,这里有我上个星期发的今年第一个月工资,我给你,这是我的心意,我这几年里除了买穿的,喝些酒也没存下多少钱,要不,全给你我也愿意。”
“你和坤叔他们一样心地善良,可是,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应该有你的计划。”
“不,我一直没有过计划,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以后和你在一起,我或许会有计划安排自己的生活。”
“我,真的不要你的钱,你也是个打工仔,坤叔的农场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美丽把手一推,刚好湖面上有一阵风吹过,几张票子落进湖水里。
“没关系的,我把船划过去给你们捞。”船娘很友好。
“不,不要去捞,由它去吧,不就几个小钱吗,总有一天我会有大钱的,我要让坤叔,让村里的男男女女,让我的同龄伙伴看看,我有钱的日子,我要买宝马奔驰车,住湖边的洋楼。”
“阿龙,你这是何苦呢,挣几个钱不容易,我不是不要你的钱,情况不一样么,等你阿龙有了钱,我就当你的财政大臣。”王美丽为了打破阿龙特别坏的情绪笼罩,就这样激他。
“行,有你王美丽这句话,我今天算没白送你,没有白到扬州一回。”
“一会儿到街上商店去,给你买一套春装暖和一下身子总不会拒绝吧?”
“你不要强人所难,我为啥要别人给我买衣服,我不是女权主义者,可我也有女人的自尊,对吧?”
“王美丽,你真难对付,和你交往,我知道了自己没有上大学的穷酸。”阿龙说。
船在瘦西湖中穿行,柳丝儿带着水珠飘在王美丽脸上,王美丽凝视着灰蒙蒙的远方,她不再说话,只有方雨林用手扳着她头:“怎么啦?你哭啦,你生我气了。”
“我没有权利生任何人的气,我母亲有了坤叔10万块钱马上可以进手术室,我想母亲。”
“我可没有对你母亲那种亲密和思念。”
“你不会理解我母亲养山羊卖鸡蛋供我读书的那种感情,为了攒钱,她回到娘家,在那小山村受苦受累,一个寡妇把我和弟弟养大,要承受多少苦难,我大学没毕业,母亲就……”
“既然坤叔已经做了雷锋叔叔,你就心安理得,钱可以慢慢还。”
“阿龙,你不理解我的感情,我现在对自己个人的事什么也不想,我想着的坤叔,我会把他象父亲崇敬,至于方雨林,我会象姐姐那样安慰他受过创伤的心灵 。”
当王美丽和方雨龙从公园门口走出来时,天晴朗,雨停了。
“下雨天,我特别忧郁,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我是B型血,有时又容易激动,我最怕连绵不断的春雨和秋雨。”
“走吧,我们去扬子江大商场,逛完街我们就吃中饭。”说着,方雨龙拿出小车里两罐饮料。“你吃草莓汁,还是橙汁?”
“春季,当然是草莓汁,橙汁是去年的。”
方雨林知道王美丽的口味,他早在饮料里放了蒙药,就是一种喝了溶解在了饮料里的蒙药,喝了特别容易让人睡觉,他想首先得到王美丽的身体,然后打挎她的意志,让她听从他的召唤,让她低下大学生高昂的头颅,彻底地控制她。
在扬子江大商场,王美丽确实感到了春寒,也愿意买一套时装,就在她穿着新装对着照衣镜时,忽然发现意识模糊,失去了主见,要进入睡眠状态,她用手扶了一下镜子,人影的摇晃中觉着地板就是床,要倒下去。
方雨龙扶住了她,问她:“王美丽,这套衣服怎么样?”
王美丽轻声说:“那好吧,我们买下它。”然后让售货员开票,
260元一套春装,让她成为我的新娘,该多么美好。阿龙说。
方雨龙把王美丽扶进汽车,把新春装放在后座,看着仰着头闭着眼露着红润的嘴唇,他亲吻了一下,然后驾起车,来到大江梦都大酒店。
方雨林几乎是搂着进大江梦都大酒店的,门童给他们开了门。
方雨林搂着王美丽来到大堂服务台:“请问,有房间吗?”
服务小姐抬头看了一眼方雨龙,“是二间还是一间,请交身份证。”
正当方雨龙从口袋里掏身份证时,服务小姐又问:“你朋友怎么啦?”
“噢,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病了。”
“不,我不能为你们开房。”
“为什么,我朋友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方雨龙的声音大起来,引起了大堂经理的注意。大堂经理走过来,听着服务台小姐的回答“先生,春季是各类疾病多发季节,你朋友病了可以去医院,要不,先在酒店住下也行,我们马上让医生来治疗,你应该知道,我们酒店要为每个客人负责任,保证客人身心健康。”
“那好,我们就不住酒店,我马上送她去医院。”方雨龙出了大酒店门,一脚朝自己的车门踢去,愤愤地说:“到了嘴边的鸭子,没福气。”
方雨龙发动汽车,把衣服盖在王美丽身上,他启动音响和空调,汽车里暖和起来,情调也越来越浓,音乐来自非洲,是那种黑豹队穿灯笼裤的野狼唱的歌曲,有些疯狂带着颤动的磁性,方雨龙又看了一眼王美丽,他觉得心中有一股火在涌动,要喷出来要象汽油井那样腾地燃烧起来。
正常的速度,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省城到王美丽的大学。那时候,她还不会从睡梦中醒来。于是,他在车中吸起烟来。方雨龙把车停在街边,看着一辆接一辆车驶过,看着驶过的车子中有警车,警车中的警察又在无意中瞥了他一眼。
是啊,王美丽可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要是在黑夜,那么他可以借黑夜壮胆伸出自己的魔爪,可是现在,他居然对王美丽没有办法,他觉得肚子饿了,在街边糕饼屋买了一袋蛋糕,算啦,王美丽再凶猛,在农庄不过是一头小牛犊,有办法对付她。
王美丽在汽车的微微颠波中睡得非常彻底。她在车子中从梦中醒来时已经是下午5点了,她抹着眼睛问:“到省城啦?”
“车子停在校园里,看你睡得香甜,我不忍心扰乱你的美梦。”
“你一直坐到现在?”王美丽看着手表“我怎么好象觉得在商场试衣镜前不知不觉就……我太没用了。”王美丽说。
“这二天你在农场看这看那,思想压力太重,在车上我开了空调热腾腾的,每个人都这样春困,别大惊小怪了。”阿龙说。
“这购衣款,我应该给你。”王美丽说。
“你不是要到我宿舍喝水,在食堂吃了晚饭再走吧。”
“下次吧,见到你们女大学生,七嘴八舌的肯定要评说我,我这个人生来害羞,就不去啦。”方雨龙拉开车门。
“那好吧,六月底就见面了,我会给农场打电话的。”王美丽穿着杏黄色纯棉长袖T恤衫和一条牛仔裤,就象一枚成熟了的果子,她消失在远去的树林间时,方雨龙咂了咂嘴唇,丢下了烟头,驾车离开校园时,他看见仨仨俩俩的女大学生朝着宽阔的大街上走着,他恨不能一口口将她们象水饺吞下肚子。
方雨龙完全是一个自由主义者,80年代的乡村孩子,有着他的追求,崇尚自由快乐平等,没有太高的自身素质和情调品位,却有很高的审美水平。经常看欧美电影大片,常以自我为中心,养成了行为果断,藐视权威,从不关心历史和政治,极端情绪化,迷恋的东西就有收藏的欲望。饮食睡眠无规律,乐于欠债,总觉得手头缺钱花,整日里没有一点忧患意识,厌恶所有的一切事物,追求自然的生活状态,生于农村和城市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方雨龙鲜明独特的个性成为村里人仿效的榜样。他没有自己的车,却在小镇拥有一帮玩名车玩美女的朋友。他甚至设想堂弟腿有残疾,坤叔的农场完全可以由自己来掌握来操作,他完全可以替代坤叔。三年前他从油漆工那轻松活的工厂去城里学驾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其实很有计划。然而,坤叔把他当成了一头挤奶的奶牛,他常用这话对家里的父母讲。
“有本事你自己闯天下,坤叔有残疾儿子,当然不可能给你太多别的东西,你叔请你开车已经是抬举你了,现在村上学开车的人有多少?那些小镇上坐茶馆店打麻将喝酒洗桑拿的全是司机。”
“好了,妈,我不会一辈子当司机。”
从省城回农场,他便去找本田车的好友阿祥,小镇有20辆本田车,他的车和阿祥的车被叫作一对“大白兔”。
“阿祥,我们的‘大白兔’不是自己养的,你开的是父亲的车,我开的是叔叔的车,我们要有自己的车。”
“穷小子,这大白兔可要几十万,要养活它,让它活的滋润,没几万花费也不成,你当它吃草啊,这汽油一年涨几次,你不是不知道,中国和世界接轨了。”
“你老爸有本钱,我们开一家织布厂,工业园区没有了地,我们可以垦荒山坟,政府对民营企业可是鼓励的,服务热情得很。”
“普通国产剑杆织机也就2万多,一年就能挣4万,弄20台玩玩,市场布都是温州宁波人要,我跑销售,你管生产,我老爹老娘积攒的10几万块准备我娶媳妇用,这女人么,我们自己手中有了钱有了车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老爸搞了整理厂,投资才三年已经挣了五百万,第一年就出了本钱。中国加入WTO,织布市场红红火火,我相信我们搞织布厂有戏,可厂房的事你老弟要有地方。”
“坤叔牛奶场上头荒山坡有8间林业队房子,我们再盖8间,平房10万块钱搞定,租金低得很,我去找村长面谈,把他当牛马灌醉了,肯定没问题,要不,我把他闺女搞大肚子。”阿龙没文化,馊主意不少。
“别混球,说正事。”阿祥说。
方雨龙喝了两杯“菊花啤酒”,从酒店里拿了两瓶“洋河大曲”,拍拍阿祥的肩,你老兄放心,听我好消息。”他对着店老板,“帐先记着,阿祥是董事长,我就是总经理了。”
“我手机24小时开着。”阿祥早已满面通红。
“咚”地一声。方雨龙把酒朝桌上一放。
给阿龙开门的阿玉一直跟在他身旁,她轻声地说:“你轻点,行不行。”
“我阿龙就这个脾气,你爸妈不就是看我不顺眼不同意你嫁给我,没关系,我今晚和你老爸谈公事不谈私事。”
“阿龙,你这是干什么,酒我已喝了,我正看着电视呢,有事明天来谈。”阿玉说。
“不,就今晚上,我要办织布厂,和朋友一起,我要租林业队仓库,还要盖10间厂房,现在就在桌上谈。”
“你小子,我其实对你没啥意见,我知道你在坤叔那儿开车,可是你一年到头能留几个钱,我女儿阿玉喜欢你,我看得出来,这是你的福份,可我家阿玉不能光着屁股嫁你。”
“我知道在坤叔那儿也不是干一辈子的事,哪个人不想自己干事挣钱。”
“喔,你小子觉悟了?”
“我要山坡那8间林业队仓库,还要在南边临河盖8间,和朋友合开织布厂,摆放20台织布机。”
“你小子终于开窍门了。”
“那你的钱从那里来,你父母留存几个钱是给你娶媳妇的,是不是先把你和阿玉的事办了,再开厂,也好有个帮手,我不在乎你上门做儿子,还是阿玉去你家,反正是村前村后乡亲们都晓得。”
“不结婚,我才二十四,城里人都三十好几才结婚,立创事业再成家。”
“有种,口气可不小,要朝你坤叔看齐。”
“我才不做养牛养羊的农场主,一作脸的农奴主,铜臭。”
“可我已经做山坡地500亩应允给坤叔了,他说山坡地办葡萄园最合适不过,况且,那8间林业队仓库就在山坡中间。”
“林业队附近仓库周围,我有几亩地足够,坤叔也不会计较。”
“不知道坤叔是怎么想的,阿龙你是坤叔侄子,可以和他商量一下。”
“商量个鬼,凡本村公民待遇一样,只要你村长作主,还怕谁反了,你在村里当干部二十年,从来就是顶天立地男子汉。”
“你阿龙要真是有良心,将来和阿玉好好过日子,我就把这事给办了,只要给村支书打个招呼,坤叔他如今有钱了,真要当大资本家可以去外村外乡买房租地,反正村里还没和坤叔签协议。”
“村长,你这话就说对了。”阿玉看着阿龙和爸一杯杯干着酒,觉得阿龙比以前懂事多了,是个有头脑可以依靠的男人。
阿龙喝醉了,他很高兴,他心里说:坤叔,我要在你葡萄园中间插一把刀。他为自己赢得初步的胜利而激动。阿龙出门时,阿玉送他到家门口。“阿玉,进,进屋吧,我们已经得到你爸同意了,让我好好看看你,我,我……想”
“可你应该托个媒婆进我家门,那样才名正言顺,反正,你要办厂,爸是支持的,我爸也有几个钱,可以帮你添几台织布机。”阿玉说。
“好,这几天我就四处跑,一年之计在于春,把织布厂办起来就是我阿龙真龙天子龙抬头的日子,我是天上的飞龙,不是地龙,不是一条虫,我要和方雨林比高低。”
“阿龙,你休息吧,我回家了,我等待着那一天。”阿玉说。
“阿祥,怎么样,山东的剑杆织机质量还不错吧,可以与进口织机比美。”
“机器要在一个月内安装完毕,先把机器在林业队仓库安装着,余下的等另外8间房盖好了再安装,先让织布机转起来,德龙、雪忠那里有订单,可以先给我们做起来,织布女工招外来妹,好管理有体力不歇假,这些事你管,你常在城乡间来回跑,熟人多。”阿祥说。
“这事是我和你阿祥自己的事,我会着力的。开厂初期,不分你我,谁能办事就尽量出力吧,不要分得太细。”西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谁啊,坤叔,好,我马上来。”
“阿龙,我对你讲不能心放两头。”
“我懂,坤叔,这一条蝎子,我和他有血缘关系,却没有共同语言。”阿龙走向停在阿祥汽车修理部的“大白兔”小车,一溜烟驶向农场。
“坤叔,怎么啦 ,我在镇上洗车呢。”
“你没事也在镇上瞎转悠,这是我农场的工具车,不是你手中的玩具。”
“坤叔,我讨厌你对我指手画脚,我有我的自由,八小时外我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我出卖体力给你,没有出卖人身自由,我有人权。”
“你有人权,你有自由,我坤叔是你的亲叔,你在我背后耍阴谋搞肮脏交易。我昨天看见织布机被抬下汽车运进林业队仓库我才知道,你在我背后捣乱,做缺德事,你明知道我早就找了村长,知道我和王美丽要在荒废的山坡栽种葡萄,你却开织布厂,你居心何在?”坤叔越说心里越有一把火。
“坤叔,大家都想发财,我不能看到村里所有的地全被你租了买了,老百姓得到你什么好处没有,我是你侄子,我在你农场永远只是一个打工仔。”阿龙初出牛犊怕谁呀。
“那你也不能拿着我发给的工资,自己去办厂吧,这是哪个政府哪个地方都不允许的事。”
“我其实早不想你这儿干了,你把你赚不完的钱给你残废儿子方雨林吧。”说着阿龙把一串汽车钥匙扔在了别墅门口新栽的草坪上。
“老兄,我并没有招你痛招你恨,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大哥,你走,你会后悔的。”方雨林摇着轮椅从牛奶场那边过来,他的轮椅上牵着风筝线,风筝在别墅上空飞跃。
“我没有什么后悔的,雨林,我没有你这个弟弟,从今天起我和你彻底决裂,我会等着看好戏,等着你坤叔赚了大把的钱,扔给一个没用的废物做遗产。”
“你滚,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真不知道,我哥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不孝之子,我赚钱,我的牛奶臭了倒进稻麦田沟,也不会给你一杯。”
“我会把你最后一个月工资给你,从此,我也没有你这个侄子,你滚吧,不要再在我的农场看见你。”坤叔是气坏了,象牛一样直喘粗气。
“爸,你别生气,和这种下流小人不合算论理,爸,我已经二十岁了,我会坚强起来,我虽然腿残废了,我不会轻易被他打败的,我自认为脑袋不比他愚笨。”雨林说。
“好好,儿子,你的话对我是最好的安慰,你母亲从小抛下你离开了这个家,听说我们现在有钱了,有了农场和别墅,她想着办法要见你。”
“爸,我俩相依为命,我不会轻易让母亲见面,她虽然死了那边的丈夫,还有一个女儿,命也苦,但总得有个理由,我知道爸受的委屈太多了。”
“雨林,爸所做的事情,你不会责怪爸吧?”
“你做豆腐挑着担子在风雪雨天沿村叫卖,后来又养奶牛,如今又要租500亩山坡栽种葡萄,我都看着,我更敬佩的是你聘请王美丽,一下子给她10万块钱帮她母亲治病,这完全是义举,是我这个儿子最为自豪的。”雨林说。
“雨林,真如阿龙所说的,我也有私心,我请王美丽到农场来当助理,还用农场股份赠送她,实质上也是一种诱惑她的手段,我想以后让她成为你的媳妇,俗话说女大三黄金堆满山,假如王姑娘能成为我们家的人,我和你都会幸福的,凭她的孝心,凭她的容貌、才干都是一个富贵之人。”
“爸,你怎么有这种想法呢,不行,我不赞成你这种计划。”
“当然,雨林,要等到水到渠成。”坤叔说。
“王美丽到农场来,已经使我看到人生的希望,吃饭也有滋味了,你没看到我长胖了吗?可只把她当成姐姐,我觉得有许多话要对她讲。”
“讲吧,好儿子,你腿不方便的这10个年头,没有伙伴玩耍,一天到晚朝着电视机,要不,自己围着牛奶场转,仰起头看星星月亮。鸟大了要找伴,雨林是该有个一块说得上话的人。”
“爸,你要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要在王美丽身上打主意,你没有看电视吗,那法制长廓,人与法的栏目,经常讲关于法制和道德的问题。每个人都有人身自由,都有自己的权利和义务。”雨林很懂事。
“好小子,你怎么也象个大学生的口气?爸没多少文化,只知道自己的权利是把奶牛越养越多,自己的义务是奶牛挤的奶质量好产量多,在城里交牛奶公司挣大钱。让所有人喝上新鲜牛奶,长得白白胖胖,不要像爸爸这样,活到半百才知道牛奶和奶糖是啥滋味。”
“好啦,爸,上楼喝杯牛奶吧,牛奶会帮人消气的,来,背着我。”
“好,好儿子,背着你上楼,你要是有一天突然自己会上楼多好啊。”
“爸,我不会做负担让你背一辈子,你的背驼了,我心疼呢。”
“走,上楼,喝牛奶。”
“三楼有70平方米露台,爸,对不对?”
“你怎么想起这事来了。”
“我要和你商量件事。”
“混小子,整个农场以后都是你的,我会交给别人吗?说吧,只要老爸办得到。”
“我就想把三楼露台弄成一个温棚,种满玫瑰花,这也是王美丽的想法,错过了春季就太麻烦了。”
“那还得买花卉苗,请人把泥土挑上楼,还要买道花棚的架子。”
“我已经和城里花木园艺公司联系过了,他们派人来随叫随到,有黄玫瑰还有白玫瑰、紫玫瑰。盖温棚我可以摇着轮子椅去后面村子里,能工巧匠多得是。”
“好吧,这事你去干吧,爸不管这事,爸准备派村里壮劳力开着车摇着船去苏北收购青草,正值春夏之际,牛奶场是需要大批青草,光吃配方饮料和干草不行,产奶量小,牛吃青草就象我们吃水果饮料,长膘。”
“这事你就不用太费心了,准备好钱就行。”
“看来,王美丽说的话不错,牧草地是不够,尤其是要发展牛奶养殖规模,再有200亩种草料种玉米就好了,可村里那200多户人家我没有老脸去求他们,有的人家看我坤叔养那奶牛发了财正眼红着,肯定要撞一鼻子灰。”
“爸,总有办法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中国文学论坛【官方网站】 ( 京ICP备2021037395号-1 )

主办:文朋诗友(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邮箱:bjwpsy@163.com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4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